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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刑法中的“说明”不等于刑事诉讼中的证明

2015年05月20日07:22        手机看新闻
原标题:学者:刑法中的“说明”不等于刑事诉讼中的证明

  举证责任由控诉一方承担是刑事诉讼的一项通行规则,刑事诉讼法第49条也明确了检察机关和自诉人的举证责任。刑法第395条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刑法第282条非法持有国家绝密、机密文件、资料、物品罪,其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负有说明财产来源合法和物品属合法持有或者用途正当之说明的义务。有人据此认为,此类罪中关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承担证明义务的设置属于典型的举证责任倒置。对此,笔者不敢苟同,因为要把刑事实体法中的“说明”视为刑事诉讼法中的“证明”,至少存在以下问题。

  第一,刑事诉讼中的举证责任倒置违背不得强迫任何人证实自己有罪的规定。证明责任所要解决的问题是,刑事诉讼中出现的案件待证事实应当由谁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以及在刑事诉讼结束时,待证事实仍然处于真伪不明的情况下,谁要为此承担诉讼风险或者不利后果。作为启动刑事诉讼程序的一方,控诉方自然负有举证义务,并应当对产生的不利后果担责。在刑事诉讼过程中,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能会遭受额外甚至是不必要的风险,所以,出于保障人权的需要,刑事诉讼法第50条明确规定不得强迫任何人证实自己有罪。举证责任倒置则将证明自己无罪的责任转移给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显然是对不得强迫任何人证实自己有罪规定的违背。

  第二,将刑法两种类型罪名关于“说明”之规定理解为举证责任倒置并不准确。如果将刑法第395条等罪状中有关“说明”的规定理解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需要承担证明自己无罪的责任,显然会沾染一种有罪推定的思维,从而有违刑事诉讼法第12条关于无罪推定的题中之义,还可能因为有悖于刑事诉讼法之不得强迫任何人证实自己有罪规定而人为地制造实体法和程序法之间的冲突。为此,换一种思维方式或许就能够避免产生这种不必要的矛盾。比如,在理解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时,应当考虑立法者为何使用“说明”一词而非直接使用“证明”一词。据《现代汉语词典》,“说明”意为解释明白,“证明”则为用可靠的材料表明或断定人或事物的真实性。可见,在对事物的表明程度上,“说明”的力量明显弱于“证明”。这也从另一层面印证,证明责任之“证明”意指诉讼中的证明,而刑法条文中出现的“说明”,则是在罪刑规范上使用,具有一般规范意义。

  刑法第395条等条文所涉及的“说明”并没有限定说明的对象和范围。“说明”还可以理解为行为人向司法机关以外的其他机关或个人作出解释,因而,即便行为人进入刑事诉讼程序,刑法条文中的“说明”可以是当事人需要为某些状态不清的事物提供合理解释,在此范围内可以用证据对这一解释加以印证,当然也可以不加以印证。比如,在当事人家中搜查到一袋现金,其完全可以用此现金乃自己晨练时在路边树丛中捡拾加以说明。至于为此提供证据则并非当事人的义务,特别是当事人需要说明的对象为上级领导或者纪律检查机关时,其所作的说明只算是职业或者纪律上的要求。而且,此处的“说明”还具有权利意味,类似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辩解。由此可见,刑法条文中的“说明”并非证明责任的必然要求,即便有证明的含义在内,相较于刑事诉讼中证明责任的要求也较弱。

  第三,刑事诉讼法学界所言的典型现象并不符合举证责任倒置基本原理。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举证责任倒置作为民事诉讼责任分配一般原则的例外规则,只适用于几种特定类型的侵权诉讼。如在因环境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诉讼、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中,被告如果否认原告提出的侵权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其实对于双方当事人对等的民事诉讼而言,不仅仅在几种特定类型中存在被告一方负有举证责任的情形,在任何类型的民事诉讼中,都可能存在被告提出反诉从而负有举证义务的情形。因此,举证责任倒置是建立在民事诉讼双方当事人对等的基本原理之上的。与之相比较,刑事诉讼中控辩双方的平等更多指向二者参与、表达等权利上的平等。刑事诉讼中的控辩双方的平等无法等同于民事诉讼中双方当事人的对等。至于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和自诉案件中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对等则是另外一回事,与本文谈及的举证责任倒置没有关联。

  综上,笔者认为,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等罪的规定在刑事诉讼中并不是举证责任分配一般原则的例外。刑法立法并未表明在上述几种特定罪名中预设了举证责任倒置规则,因而,这几种特定罪名在实践适用中仍需遵循刑事诉讼的基本理念和一般规则。

  (作者为淮北师范大学政法学院副教授)

(来源:正义网-检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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